Saturday, July 4, 2009

朱凱迪﹕由伊朗,看中國

2009-07-04
【明報專訊】讀有關伊朗民眾在總統選舉後冒死示威的中文評論,沒有一篇把伊朗和中國相提並論。我認為這是很大的遺漏,因為只要看看歷史,兩國在19世紀以來走過非常相似的道路,我們都是受西方列強侵略的老帝國、都在追趕現代化的路途上跌跌碰碰、都鬧過革命、革命政權在上台後都以不同程度打壓異己。兩國的反專制運動也非常相似,都是學生帶頭;當互聯網成為新的發表異議工具後,伊朗和中國的博客亦迅速成為民間社會的重要力量。「無國界記者」最新的新聞自由排名榜,在173個國家和地區中,伊朗排166(31個記者和5個博客正在坐牢)、中國排167(30個記者和49個博客正在坐牢)。伊朗人面對的政治問題能給我們很大的啟示。

伊朗人民之間政治矛盾非常尖銳
昨天張文光(相關)議員的本版的文章指出:「無論保守的內賈德和改革的穆薩維,都仍是神權政治的兩翼,仍臣服於伊斯蘭宗教和最高領袖的權力,即使貴為總統也不能變天。」我的看法不那麼負面。30年前伊朗伊斯蘭革命其中一個特別之處,就是新政體的「總設計師」霍梅尼為了回應民眾對民主的要求,同時將國家的合法性建立在「伊斯蘭」和「人民授權」之上,具體的設計是在民選的總統和國會以外,建立一套平衡的宗教管治架構,包括比總統更大的終身制革命領袖、有權審查國會立法的教士監護委員會、在原軍隊外加建一支革命衛隊和民兵。這聽起來跟中國的黨委架構很類似,但在操作上對於民主選舉的部分相當重視,因此,人民一方面被賦予改換政府的權力,一方面人民權力卻經常被宗教系統凌駕

這個矛盾一直內在於政體,當1997年哈塔米爆冷當選總統後,矛盾便浮上水面。因為人民選哈塔米上台,不是要他做受制於宗教系統的總統,更是希望改革政體,擴大「人民授權」部分的力量。很多伊斯蘭革命的核心人物都投入到改革政體的陣營內。正是因為改革的力量出自建制,同時有人民的選票支持,伊朗的改革浪潮才有目前的聲勢。不要忘記,伊朗人在10年內經歷了伊斯蘭革命和8年的兩伊戰爭,大部分都不希望再爆發一場大革命。

改革陣營的主流理念清楚,那打人的又在維護什麼?當共產主義理想在中國共產黨內已經成為笑話,什葉派伊斯蘭則仍然是大部分伊朗人最基本的共同信念。伊斯蘭政權非常懂得利用這點,把所有對「伊斯蘭政治系統」的挑戰說成是反伊斯蘭和勾結西方的賣國行為,這個信息透過清真寺宗教系統融入到基層社區裏面,特別是在鄉下。對於認同「伊斯蘭政治系統」的人,最近在城市裏爆發的示威是反伊斯蘭的大逆,向這些人揮大棒只是「替天行道」。伊朗人民之間的政治矛盾是非常尖銳而真實的,但雙方在實力上並不平等,一邊壟斷了暴力和電子媒體,一邊只有血肉之軀、幾份報紙和一大堆網上博客。當然,更多人是認為目前的「伊斯蘭政治系統」很不濟,卻怯於暴力而沉默。

伊朗青年的勇毅是關鍵
美國學者Nikki Keddie在《Modern Iran》一書說:「過去的伊朗經驗顯示,伊朗人既不會長遠地容忍一個極不得民心的政府,也不會容許外國人控制伊朗的未來。伊朗不斷現代化的歷史包括着工業化、城市化,現代教育和醫療服務的擴展,更多人得以知道不同的理念,而女子亦得到之前未有的獨立(雖然外部限制仍大),當我們看到伊朗歷史上多場有效的群眾運動,就更令人有理由期望日後會出現更加理想的政府。」此中,伊朗青年的勇毅是關鍵。這30年間的伊斯蘭革命和反專制運動,城市裏的學生犧牲很大,但總是不斷有新人接棒。單單看這10年,伊朗的大學生在1999年出來一次,2003年出來一次,兩次都被忠於「伊斯蘭政治系統」的民兵打得很慘。在伊朗念書時,常常聽說學生已被打怕,很少出來,沒想到2009年又冒死出來了。英國《衛報》在網上蒐集這次運動中被殺和被捕者的名單,目前已知的25個死者裏面,很多都是30歲以下的年輕人,其中6個被查明背景的死者,一律都是大學生。看到伊朗人以生命投入一場左右國家命運的鬥爭裏,有理念有熱情有勇氣,又看到中國國內的和諧風和香港的融合風,不禁悵然。

http://news.sina.com.hk/cgi-bin/nw/show.cgi/8/1/1/1188736/1.html

No comments:

Post a Comment